大家在懷念麥可積遜的時候，都一定不忘順便歌頌他打破種族藩籬的功勞。但除了一首《Black or white》和部份歌曲裡的言論之外，又好像再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加上一直圍繞其膚色變化的“漂白”疑雲，所謂“打破種族藩籬”就變得玄虛更詭異了。如果說他是第一個獲得白人認同的黑人流行歌手，那也絕對不是事實。在麥可積遜推出第一張個人專輯之前，Donna Summer、

Marvin Gay都曾攻佔過美國Billboard冠軍的位置，更不用提更早的Ray Charles甚至Louis Armstrong了；他們的音樂不只受到黑人的歡迎，還擄獲了好幾代美國白人聽眾的心。

不過，坊間流傳的說法裡至少有一點是千真萬確的，那就是麥可積遜攻克了MTV偏重白人歌手的堡壘。然而這一點不能只從表面上看，還要繼續深探下去，瞭解當年MTV頻道的性質。

創辦於1981年的MTV，一開始是個搖滾頻道，主力介紹各種類型的搖滾音樂。基於這種音樂口味的選擇，它們不大播放黑人歌手的作品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因為在歐美流行音樂文化的光譜裡面，搖滾本來就是個白人的樂種。

幾年前我在另一篇文章談過重金屬和白人種族主義的關聯，結果被一些重金屬迷批評我不懂“重金屬的精神”。其實用不著去討論那麼抽象的東西，只需要睜大雙眼，便能發現膚色和音樂口味的關係在美國實在是個可以統計出來的社會現實。自從搖滾樂誕生以來，有多少黑人樂手可以達到Jimmy Hendrix的地位？又有多少黑人組成的搖滾樂隊能夠令人留下印象？

流行音樂和族裔次文化的聯繫一向是個被默認的美國國情。當Beatles和Rolling Stone在英語世界大行其道時，美國黑人心中的偶像始終是Motown公司捧出來的那一眾英雄；當人人以為和民歌就能代表上世紀60至70年代的西方流行音樂時，大家好像都忘了還有Soul、R&B及Funk。

我的意思不是白人只聽搖滾，黑人只聽R&B，雙方涇渭分明。不，就像我在前面說過的，許多黑人歌星都曾打進白人的耳朵。尤其在Disco熱潮最盛的70年代末，黑人樂種主導的舞曲簡直是席捲天下；例如Bee Gees，他們根本是以白人的身份在唱黑人風的歌曲。

可是，這些跨越了族裔表層分野的奇人還是很難跨過最底層的界限，那就是廣播電台的門戶之見了。美國的電台路線之分十分細緻十分專門，直到今天為止，播重搖滾的就是重搖滾，放hip hop的就是hip hop，幾乎絕不混淆。而當年的MTV就是這種背景的產物，以推動搖滾為職志，R&B和Disco都不入他們的法眼。麥可積遜先是以糅合了重搖滾感覺的R&B舞曲衝進幾個專門的搖滾樂電台，再用精心打造的音樂電影逼得MTV不能不就範；真正創造了我們今天所知的Pop，一種以R&B和舞曲為基調的混雜樂種。時至今日，MTV已成了一個跳舞音樂為主導的頻道，反而要用專門時段去為搖滾存下一塊保留區。當然，這是麥可積遜之後的歷史了。